引言

“胡惟庸案”后，明太祖撤销了在中国古代政治体制中，屹立两千余年不倒的宰相制度，让六部九卿直接向皇帝负责。

这一举措极大地增加了皇帝工作量，至明成祖永乐起，朝廷设立内阁，协助皇帝处理军国政务。

有明一代，内阁实际上成为集体宰相，手握大权，然而，清朝所确立的内阁制度却与明朝内阁有着天壤之别。

清朝内阁

看似地位越抬越高，实则阁臣手中的权利越来越小，最终只能够沦为协助皇帝批答奏折的“工具人”。

究竟为何清朝的内阁制度走向了这样一条日渐式微的道路？

政权建立初期的政治需求

纵观清朝历史，可以大致划分为两个阶段，其一是

努尔哈赤

、

皇太极

两代人在关外起家的酝酿发展期；

第二是顺治帝进入北京城后的大一统时期。

而关于清朝内阁制度的源流，就要从第一阶段努尔哈赤创业时说起。

努尔哈赤起兵反明后，声势逐步浩大，尤其是萨尔浒一战歼灭了明朝大军后，东北地区除了关宁锦防线外，几乎望风而降。

不过，努尔哈赤虽说是一名蛮夷，却也深知马上可以夺天下却不能够治天下的道理。

因此，在实力迅速扩张期间，努尔哈赤十分重视人才的吸收和选拔。

其中有一个人不得不提，他便是被誉为大清开国第一文臣的

范文程

。

范文程本是明朝人，勤奋好学，熟读儒家经典，并于万历四十三年（公元1615年）在沈阳县学考取了秀才。

然而，当布尔哈赤攻下抚顺后，范文程在对比迅猛崛起的后金与腐朽无能的明朝后，主动选择了投靠女真人。

而此时的努尔哈赤正在用人之际，范文程的到来对他来说就如同是刘备得到了诸葛亮一般，自此后金政权的顶层设计有了主心骨，制度层面也就此打开了格局。

由于范文程对汉族政权统治阶级的构架十分了解，对各项政治制度也是信手拈来。

因此他仿照明朝的制度，为努尔哈赤和皇太极二人的政权，量身打造了一套行之有效的管理机构，其中就有一个机构名为

文馆

。

据《清史稿》卷二百二十八记载：皇宫叙馆，初以内阁、翰林院之职供于内三院。

而材料中提到的内三院是由文馆发展而来的，因此后金时代所设立的文馆，就是日后清朝内阁制度的前身。

据考证，文馆具有多重功能。

其一，文馆相当于秘书处，负责起草大汗或皇帝下达的全国性政令。

这些诏书有的是发给前线将领的，有的是发给朝廷大员的，也有的是发给境内百姓的。甚至是与周边政权修好的国书，同样也是由文馆起草。

其二，文馆相当于后金的外交部，重大的外交活动由文馆派遣官员负责出使任务。

其三，文馆部分官员同时兼任将领，负责率军出征。

如天命十年（公元1625年），文馆学士尼堪被努尔哈赤赐号“巴克什”，率军出征讨伐虎尔哈部。

由于努尔哈赤时期后金的各项建设处在起步阶段，因此文臣武将的界限还十分模糊，尤其是八旗子弟，往往有着“出则为将，入则为相”的高光表现。

其四，文馆负责国家一些重大活动的操办与主持。

例如公元1616年，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建立后金政权，自立为大汗的仪式就是由文馆组织的，并且由文馆官员额尔德尼巴克什来主持仪式的。

其五，文馆还要负责本职工作，即翻译图文。

由于后金此前没有文字，因此当满文被创立后，大量的汉族典籍、尤其是军事理论著作就需要文史馆进行翻译，从而方便后金将领阅读和学习。

从上述分析我们可以看出，文馆相当于一个职能复杂的中枢机构，承担着重要的行政事务，这也就为后来内阁制度的确立埋下伏笔。

明清两朝内阁制度的差异

明朝的内阁制度肇始于明成祖永乐年间，此后便一直得到发展和强化，直至成为大明朝最核心的权力中枢机构。

加之明朝嘉靖、万历两任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均消极怠政，因此内阁的权力在万历一朝达到顶峰。

明朝内阁拥有票拟人、批答、起早诏令、封驳、会议决策等多项权责，因此内阁首都成为大明朝实际的宰相。

我们所熟悉的奸臣严嵩也好，还是权臣张居正也罢，都是依靠内阁首辅的权势而成为一时之翘楚。

清朝建立之初，各项制度都处在空白阶段。

由于女真人是游猎民族，并没有形成与汉族文化一样高度繁荣的文明体系，故而在政权顶层设计时，缺乏可以参考的本民族的法理依据。

因此，努尔哈赤听取了范文程等人的建议，参照明朝的体制建立起初步的政治制度。

所以清朝官员中开始出现例如“大学士”“巡抚”等明朝体制内的官职。

虽然满清在军事上要消灭明朝，但是在制度层面却十分仰慕更为先进的明朝政体，因此皇太极在天聪十年（公元1636年）三月下令将文馆更名为“内三院”，并在其中设立大学士等官职，进一步向明朝的政体靠拢。

清军入关后，面对着如此辽阔的统治疆域，清朝的当权者开始不堪重负。

于是，在顺治十五年七月的时候，清廷正式将内三院改组为内阁，参照明朝旧制设为五品衙门。

自此，内阁在清朝历史上成为官方认定的行政机构。

此后，历代君主对内阁的职能和使用都有调整与完善，最终内阁制度在清朝的历史变迁中日渐式微，成为帝国落日下的一抹余晖。

虽说清朝内阁制度脱胎于明朝，但是观其本质仍有一些鲜明的区别。

其一，在殿阁设置上，乾隆帝于公元1748年对其进行了调整，废除中和殿取而代之以体仁阁。

由此将明朝“四殿二阁”的格局更改为“三殿三阁”。

其二，清朝内阁的编制更为庞大。

明朝时内阁的辅助机构只有诰敕房和制敕房两个，到了清朝，内阁增设了典籍厅、满本房、汉本房、蒙古房、稽查房等十多个辅助机构。

其三，清朝内阁的运行更加稳定和规范。

清朝皇帝总体而言要比明朝皇帝勤政一些，因此明朝时期内阁时不时就会缺编少员，但是清朝内阁不仅人员齐整，而且办公场所也相对固定，效率上要比明朝内阁更高一些。

清朝内阁制度的五个阶段

纵观清朝内阁制度的演变历程，大致可以划分成为五个阶段。

第一阶段为孕育期。

由于后金政权内部实行的“

八旗制度

”是建立在奴隶制基础上的，随着统治地盘的不断扩大，这套制度显然无法满足政治上的需求。

因此，努尔哈赤和皇太极父子在范文程等汉族官僚的建议下，开始借鉴更为先进的明朝制度经验，随后在后金政权内部，建立了文馆这一极具中原王朝政治色彩的行政机构。

可以毫不夸张地讲，文馆的出现标志着清朝历史上最初的内阁已经初步酝酿完成，此后它将在历代君主中得到不断调整。

第二个阶段是初步形成期。

随着八旗铁骑在军事上取得的节节胜利，原先的文馆已经不堪重负。

在此基础上，皇太极于天聪十年三月将文馆改组为“内三院”，即：

内国史院、内秘书院以及内弘文院

。

其对应的职能相当于后来的国史馆、内阁和翰林院。至此，内阁的职能从原本繁杂了文馆中剥离出来，初具雏形。

第三个阶段为发展期。

康熙帝亲政后开始整肃朝纲，于公元1670年下诏改内三院内阁，使之成为固定机构。

与此同时，翰林院被单独划分出去，另立机构。至此，清朝的内阁制度正式确立下来。

到了雍正八年（公元1730年），内阁名义上成为最高执政机关，内阁大学士授予正一品官职，位列百官之首。

然而，之所以称其为“名义上的”，是因为一年之前雍正帝已经设立了军机处，就此内阁大学士虽然政治待遇提升，但实开始流失。

第四阶段为完善期。

乾隆帝即位后，机要大事均交由军机处处置，因此内阁逐渐成为有名无权的机构。

不过好大喜功的乾隆帝依旧十分看中排面，故而将内阁原本“四殿二阁”的格局改为“三殿三阁”，使之在设置上更加齐整。

最后一个阶段便是衰落期。

自乾隆之后整个清王朝开始走下坡路，内阁制度也不可避免的随之式微。尤其是鸦片战争之后，清朝设立的新的权力中枢——

总理事务衙门

。

军机处和总理衙门彻底瓜分掉了内阁的职权，内阁已然成为摆设。宣统三年四月，朝廷下诏“所有旧设之内阁、军机处、会议政务处著一并裁撤”，就此宣告清代内阁制度的消亡。

清朝内阁的特点与式微

纵观清朝的内阁制度，总体上呈现出四个方面的鲜明特点。

其一是承担起秘书的职能

。

皇帝每日有大量的公文需要起草，完成这些文件的撰拟是内阁工作中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；

其二是承担起顾问的角色。

自明朝开创“票拟”制度后，清朝延续了这一做法。内阁大学士在奏章上加上自己的处理意见，以备皇帝顾问。

其三是内阁充当了中转站的作用。

六部的奏疏从内阁这里提交给皇帝，皇帝的批示也从内阁下发到六部，因此内阁成为实际上的消息交互中心。

其四是肩负文化教育的使命。

一方面内阁负责国朝的文史修订工作，另一方面，科举进行殿试时，通常由内阁组织，并由大学士担任主考官。

最后的阅卷工作同样由内阁大学士完成，起到了选拔人才的关键作用。

不过，内阁制度的弊端也是显而易见的。

在实际运作过程中，清朝内阁并没有充分享受到制度规定下应有的权力，反而随着军机处等机构的设立，内阁的职权不断削减，难以发挥其人才价值。

此外，清朝内阁必须依附于皇权，也只得服务于皇权，因此大学士很难有自我发挥的余地。

结语

总之，在清朝建立之初，内阁制度发挥着积极且较为重要的作用。但随着历史的不断发展，清朝内阁制度呈现出不合时宜的僵化，这也导致这一机构最终被其他部门所取代。

尤其是乾隆朝以后，内阁依旧编制齐全，人员冗杂，但是没有进入军机处的大学士及附属机构，成为实实在在的闲职，浪费了国家不少资源，这也是清朝内阁制度留给后人的极大反思。